Ozempic、Wegovy 与视力：研究究竟说了什么

不，没有理由因为您读到的关于眼睛的说法而停用 Ozempic 或 Wegovy。确实存在一个信号：它涉及一种罕见的视神经损害，称为 NAION，各国药品监管机构对此十分重视。但就绝对值而言，它仍然非常罕见；它既不构成事先系统性检查的理由，也不构成预防性中断治疗的理由。真正保护您的只有一件事：认得那些必须立即就诊的征象。

起点

对 Ozempic 和 Wegovy 的担忧从何而来？

2024 年 7 月，一个美国神经眼科团队在 JAMA Ophthalmology 上发表了一项分析，将司美格鲁肽——Ozempic 和 Wegovy 的活性分子——与 NAION 病例的增多联系起来（PMID 38958939）。这条消息在几天之内传遍全球。此后，这个问题几乎每周都会出现在诊室里，通常是这样问的：我的治疗会让我失明吗？

NAION，即非动脉炎性前部缺血性视神经病变，对应视神经头部供血的突然中断。视神经因血供不足而受损，有点像一次梗死，只不过发生在几毫米的尺度上。其后果是单眼视力丧失，起病突然，往往是部分性的，而且多为永久性。目前尚无疗效得到证实的治疗方法。

这种病变并不新，也不是等到这些药物出现才存在的。它主要发生在 50 岁以后，患者往往同时具有多项血管性因素：高血压、糖尿病、睡眠呼吸暂停、吸烟，此外还有一项解剖学特点，即视神经体积小、生理凹陷浅，眼科医生称之为“危险视盘”。

整件事的难处正在于此。司美格鲁肽如今被广泛处方，法国也不例外，其使用情况已有一项全国性研究（PMID 39930059）。当一种药物被给予数十万本就具备某种疾病危险因素的人时，必然会出现若干病例。全部问题在于：出现的病例是否多于这些基础因素本身所能解释的数量。

争议

这项研究为何受到同行质疑？

科学界的回应迅速而公开。早在 2024 年 12 月，同一份期刊就同时刊出七封批评性来信以及作者的答复（PMID 39480403、39480405、39480407、39480409、39480440、39480446、39480447、39480455）。同一篇文章收到七篇评论并不常见：这说明主题被认为重要，而方法被认为可议。

这些异议针对的是若干具体的点，了解它们有助于以恰当的距离阅读新闻标题。

• 所研究的人群来自一家专科转诊中心，视神经损害本就集中于此：这样的招募方式并不代表普通人群。
• 观察到的事件数量偏少，这使风险估计不稳定。
• 所选取的对照组以及药物暴露的定义被认为值得商榷。
• 血管性因素并未全部被纳入考虑：肥胖、睡眠呼吸暂停和糖尿病既是处方的理由，也是 NAION 的危险因素。
• 患者转诊至该中心的路径，可能使接受该治疗的病例更容易被纳入。

在这些来信中，有一封由一位在巴黎 Quinze-Vingts 国立医院执业的眼科医生署名。初始研究的作者作出了回应，坚持认为该信号存在，同时承认在他们中心测得的效应幅度不能原封不动地推及普通人群。

这一点值得说清楚，因为耸人听闻的文章几乎总是把它漏掉：这篇论文不是事情的结论，而是它的起点。它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就是发出警报。接下来的任务是核实，而这项工作已经做了。

证据现状

此后发表的研究显示了什么？

两年之后，图景是参差的，而且是双向的参差。多个大型数据库发现了类似的信号（PMID 39491755、40146102、40788646）。另一些研究在其他人群中、用其他方法进行，并未发现有统计学意义的风险增加（PMID 40098249、40015592、40742732）。两方阵营都没有垄断数据。

荟萃分析说了什么

此后发表的各项综合分析趋向同一个数量级：相对风险接近 2，也就是说与未接受治疗者相比约增至 2 倍（PMID 42166479、42060879、41475544、41692115）。这种一致性是真实的，把它淡化并不诚实。

但同样这些荟萃分析声明其证据确定性为低到中等。原因很简单：其中多数汇总的是观察性研究，而不是为回答这个问题而设计的随机试验。观察性研究无法排除这样一种可能：被归因于药物的一部分风险，实际上来自促使医生开出该药的健康状况本身。另一方面，汇集 78 项随机试验、共计超过 73,000 名参与者的荟萃分析，所含 NAION 病例太少，不足以得出结论：其中确实出现了关联，但置信区间非常宽（PMID 40810985）。

还在等待什么

一项专门的试验正在进行，计划对参与者随访五年。其结果至今尚未发表。在结果公布之前，诚实的表述仍然是：信号很可能存在，其幅度尚不确定，而换算成病例数仍然很少。

数量级

风险翻倍，没错，可是从什么水平翻起？

在不知道基线风险的情况下，相对风险毫无意义。在现有的人群研究中，50 岁以后 NAION 的发病率估计为每年每 100,000 人约 10 例（PMID 38358828、9186104）。所以这是一种罕见病，在阅读任何关于风险翻倍的说法之前，都应当先把这个数字放在心里。

• 起点：50 岁以后每年每 100,000 人约 10 例，也就是约每 10,000 人 1 例。
• 风险约增至 2 倍：这相当于每年每 100,000 名接受治疗者中增加约 10 例。
• 换一种说法：每 10,000 名接受治疗一年的人中约多出 1 例。
• 欧洲药品管理局于 2025 年 6 月 6 日作出结论，采用了“非常罕见”这一频率，这个数量级与上述计算相容。
• 在 10,000 名接受治疗一年的人当中，绝大多数不会出现任何视神经损害。

三种途径得出同一个数量级：该病的流行病学、荟萃分析给出的相对风险，以及欧洲监管机构采用的分级。这三种途径并不彼此独立——监管机构的决定所依据的，正是前两者所用的同一批数据——但它们彼此吻合而不相互矛盾，这使这个数量级显得可信。

因此，“翻倍”和“非常罕见”并不矛盾。把一个很小的量翻一倍，得到的仍然是一个很小的量。这里正是这种情形，而这恰恰是耸动标题所回避的，因为相对风险比绝对风险更适合做噱头。

这一非常罕见的风险，并不动摇这些治疗本身的价值，其适应证由您的医生判断。属于眼科医生职责的，是识别那些必须立即就诊的征象，并落实对任何糖尿病患者本来就应当进行的视网膜监测。

Dr Moïse Tourabaly

警示

必须立即就诊的征象

这是本主题中真正可以付诸行动的部分。NAION 不会事先预告，也不会引起疼痛。它表现为单眼视力骤降，很多时候是在晨起时被发现，眼睛不红，也没有眼痛。

• 单眼视力骤降，在数小时内形成，常在起床时被发现。
• 视野的一部分缺失，常为下半部分，被描述为一道帘幕或一片固定的阴影。
• 单侧视物蒙眬或发暗，而另一只眼看得正常。
• 眼睛既不红也不痛：没有疼痛这一点绝不应让人安心。
• 单侧的颜色和对比度显得褪色。

值得记住的简单做法：交替遮住一只眼，再换另一只。许多单眼病变会有好几天不被察觉，因为在双眼视觉下健康的那只眼作了代偿。如果两眼之间差别明显，就应当就诊。

出现这些征象时，应对之道是紧急获得眼科意见，尽可能在当天，不要等到下一次已预约的门诊。眼底检查可以观察视神经的形态——患侧常有水肿——并排除其他导致视力骤降的原因，其中有些需要紧急治疗。其中最主要的是霍顿病（巨细胞动脉炎）：它在 50 岁以后呈现出同样的表现——视力骤降、单眼、无痛——但常常伴有颞部头痛、咀嚼时的下颌疼痛，或全身状况变差。它要求紧急给予糖皮质激素治疗，否则将危及第二只眼。

最后有一点很重要：这段提醒并不只针对使用 GLP-1 类似物的人。任何单眼视力骤降都需要尽快检查，无论正在接受何种治疗。

机制

这些分子会以何种方式作用于视神经，我们知道吗？

必须直说：机制尚未阐明。到处被重复的那个假说设想药物通过 GLP-1 受体直接作用于视神经。然而，那些在人视网膜中寻找该受体的研究，只在一小部分神经节细胞中找到它——正是这些细胞的轴突构成视神经——而在进展期视网膜病变中并未找到（PMID 29707863）。

换言之，主流假说的解剖学支撑是脆弱的。另一些研究探讨了 GLP-1 在视网膜中的作用而没有定论，以至于一篇综述把这个问题写成了一个二选一：盟友还是对手（PMID 28533296、41857480）。

还有其他被讨论的思路，至今都没有得到证明：血糖和体重的快速下降、视神经头部灌注的波动、夜间血压的下降。没有一条是确立的。

承认自己不知道并不削弱论述，而是给它定位。机制未被证明，并不能证明没有效应，但它禁止断言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也禁止把这种因果关系当作既成事实呈现给公众。

另一面

这些治疗在眼科方面是否也有有利的作用？

把这份材料读成一纸控诉是错的，因为同一类分子有着有据可查的有利一面。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显示，另一种 GLP-1 类似物艾塞那肽可降低特发性颅内高压患者的颅内压（PMID 36907221、38212401），而这种疾病同样威胁视神经，且主要发生在超重的年轻女性身上。

在全身层面，司美格鲁肽的心血管安全性试验显示，2 型糖尿病患者的主要心血管事件有所获益（PMID 27633186）。这项试验并没有测得任何有利的眼部效应：它唯一的眼科结果，是视网膜病变并发症的增加，下一段会具体描述。血糖控制之所以对眼睛重要，走的是另一条路——在糖尿病学的诊疗指南中，长期稳定的血糖平衡是公认的视网膜保护因素。

同一项试验报告，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并发症出现了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增加——玻璃体积血、失明，或需要接受玻璃体腔注射或光凝治疗——风险比为 1.76（95% 置信区间：1.11 至 2.78）——这个数字针对的是整项试验。一项事后分析显示，这一超额主要出现在本就存在视网膜损害、且血糖迅速下降的患者身上（PMID 29178519）。这种一过性加重的现象早已为人所知，并非这种分子所独有：任何形式的 HbA1c 快速改善都会伴随它，无论采用何种手段。它不构成放弃治疗的理由，而是构成在最初几个月对已有病变者监测视网膜的理由。

实践建议

开始治疗之前需要做眼科检查吗？

不作为常规：这一风险本身并不足以成为在治疗之前或治疗期间做眼部检查的理由。在停药问题上，美国眼科学会与 North American Neuro-Ophthalmology Society (NANOS) 写道，不支持普遍适用的停药规则，并把决定交由患者与其医疗团队共同作出。欧洲药品管理局则明确了必须停药的情形：如果确诊 NAION，必须停用司美格鲁肽。

具体而言，开始使用 Ozempic 或 Wegovy 的人，不必因为这一风险而要求专门的眼科检查。仍然被推荐的——而且在这场争议之前就已经被推荐的——是对所有糖尿病患者进行定期的视网膜监测。

• 糖尿病患者：按您的眼科医生确定的节奏进行眼底检查或眼底照相，一般每年一次。
• 已知有糖尿病视网膜病变且 HbA1c 快速下降：在最初几个月加密监测，与随访您的团队一起安排。
• 一眼有 NAION 病史，且发生在治疗之前：告知处方医生和眼科医生，决定按具体情况逐例作出。
• 治疗期间确诊 NAION：欧洲药品管理局要求停用司美格鲁肽，停药应与处方医生一起安排。
• 单眼视力骤降：紧急获得眼科意见，不要等到下一次预约。

至于治疗决定本身，它属于开处方的医生：家庭医生、糖尿病专科医生或内分泌科医生。眼科医生既没有代谢病历的全局视野，也没有正当性去中断一项其获益体现在心脏、肾脏和预期寿命上的治疗。

常见问题

Cachan 诊所 · 电话 +33 1 45 47 08 11

科学文献来源

• 某神经眼科中心的配对队列研究，将司美格鲁肽与 NAION 相关联，JAMA Ophthalmology，2024 年。PMID 38958939
• 同时发表的七封批评性来信及作者答复，JAMA Ophthalmology，2024 年 12 月。PMID 39480403、39480405、39480407、39480409、39480440、39480446、39480447、39480455。
• 发现 GLP-1 类似物与 NAION 之间存在信号的队列研究。PMID 39491755、40146102、40788646。
• 未发现有统计学意义的风险增加的队列研究。PMID 40098249、40015592、40742732。
• GLP-1 受体激动剂相关 NAION 风险的荟萃分析。PLoS Med 2026。PMID 42166479
• 司美格鲁肽与缺血性视神经病变的荟萃分析及系统综述。Neurology 2026。PMID 42060879
• 78 项随机试验（73,640 名参与者）的荟萃分析，GLP-1 受体激动剂与 NAION。JAMA Ophthalmol 2025。PMID 40810985
• 欧洲药品管理局药物警戒风险评估委员会（PRAC）：NAION 为司美格鲁肽非常罕见的不良反应；如经确诊，应停止治疗。2025 年 6 月 6 日公告。ema.europa.eu
• 观察性研究的荟萃分析，GLP-1 类似物相关 NAION 的相对风险。Ophthalmology 2026。PMID 41475544
• 关于 GLP-1 与 NAION 关联的近期定量综合分析。Ophthalmology 2026。PMID 41692115
• NAION 发病率的人群研究（Olmsted 县，Rochester），2024 年。PMID 38358828
• NAION 发病率的历史性人群研究，1997 年。PMID 9186104
• GLP-1 受体在人和动物视网膜中的表达，2018 年。PMID 29707863
• 关于 GLP-1 在视网膜中作用的综述，以“盟友还是对手”的二选一形式提出。Diabetes 2017。PMID 28533296
• 关于 GLP-1 类似物视网膜效应与神经眼科效应的近期评述。J Chin Med Assoc 2026。PMID 41857480
• 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艾塞那肽与特发性颅内高压中的颅内压。Brain 2023。PMID 36907221
• 关于 GLP-1 类似物与特发性颅内高压的补充分析。Eye (Lond) 2024。PMID 38212401
• 司美格鲁肽心血管安全性随机试验（SUSTAIN-6），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16 年。PMID 27633186
• 法国司美格鲁肽（Wegovy）使用情况的全国性研究，2025 年。PMID 39930059

本文旨在提供信息，不能替代医疗咨询。适应证、预期获益和风险取决于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任何与您视力有关的问题，请咨询眼科医生。